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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有痕6

友情散文 时间:2020-09-08 03:02:10

团长在去金山湾学农前,把他办公室内屋的钥匙给了我一把。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借书,还书,不同的只是原来从团长手上接过,现在变成了直接到书库中取。

  1972年暮冬,一天下午,我放学回家。刚出校门,就被孟小凤喊住了竹清,我等你已好久了。

  孟小凤是我家以前的老街坊,我小时候,曾得到小凤妈妈很多照顾。

  小凤姐,你怎么没去学农?去了,因为甲状腺肿大才回来的。小凤姐,你找我有什么事?二十出头的小凤姐,身材象老妇女,一点都没有少女的青春美。天生黝黑的皮肤,下乡学农才几天,风吹雨淋太阳晒,她的脸黑得发亮。我想托你一件事。

  你说吧。

 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一直低着头在笑。那种笑,到现在我都找不出确切的形容词,反正是发自内心自己对自己的笑,有点傻,有点说不出的味道。

  小凤姐,什么事啊?

  她的脸红了,两只手不停地卷着衣角,显得很不自然。

  小凤姐小的时候得过脑膜炎,而且落下了病根,考虑什么问题,大脑基本不拐弯。一遇上复杂事,两道稀稀朗朗的眉毛就会皱在一起,露出一副苦相。今天这是怎么啦,吞吞吐吐的。

  我急了小凤姐,你快说,我回家还有事呢!

  她脸涨得通红,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竹清,不许笑话我,也不许告诉别人。

  我答应你。

  你帮我和张棱说说,就说我爱他。

  什么,什么?你再说一遍!

  我爱张棱,我想他。她有些语无伦次。

  我瞠目结舌,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。这还没到桃花开的季节呐,人就犯相思病了。小凤姐真的疯了!那个年代,谁会把爱字挂在嘴上,又有谁敢这么直白地表示爱?在学生中,不要说没有爱,即使真的有爱,也一定是深埋的。学校有规定,不许男女之间谈情说爱。在小说中,男女之间最迷人的爱,应该是象小松鼠那样,把自己吃的果子深深地埋着,藏着,应该象葡萄酒越酿越红,越酿越醇。象小凤姐这种真刀真枪,有靶子就射的打法,如果对方真的爱你,也一定会望而却步!更不可思议的是,小凤姐和团长之间的差距是那么大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,小凤姐恐怕连小学毕业都不可能,而团长是文武双全,是人尖尖;小凤姐又拙又笨,长相没有哪一点能吸引别人,而团长却一表人材,男子汉气十足;这都是天堑,无法逾越,无法回避;小凤姐对团长的这份爱,注定是一个只能留给自己吞咽的苦果,没有开始,没有过程,没有结局。再说,小凤姐和团长是同班同学,她自己有足够时间和机会向团长表白,为什么要我转告?

  小凤姐,你为什么自己不对团长去说?张棱不会理我的。为什么?他身边有好多漂亮女孩,象我班章丽娟,象你一届的蔡红珍都在追求团长,他不会看上我的。我感到非常纳闷和奇怪既然团长看不上你,为什么还要我转告?因为团长喜欢你,他会听你的。我要晕倒了。我和团长由于工作关系,接触机会相对多一些,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啊?小凤姐,你怎么会这么去想?竹清,你是真的不懂,还是装糊涂?团长不喜欢你,能教你练琴?能教你下棋?能陪你打乒乓球?他的心思都在你身上。他对别人,从来就是闷头鸡一只,多一句话都不肯说。章丽娟,蔡红珍都是红卫兵团的团干部,她俩和团长接触的机会比你多,除了工作,你看见团长什么时候用正眼打量过她们......小凤姐下面的话,我都没听见。我只见她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动,时不时露出白白的牙齿。

岁月有痕6

  第一次听人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,我的思维一片空白。其实我和团长之间,确切地说,连个知心朋友都算不上。但他给予我人格的尊重和长兄般的爱护,是前所未有的。特别是团长知道了我出身,了解贫寒的家境,没有看不起,相反给予的关心更加无微不至,情感似乎也更加细腻。这些,我都能体会到,只是从未往团长喜欢我的角度去考虑,在我心里,一直把团长看成恩师。在周围一片冷冰冰的世界里,团长的关怀象一盆滚烫的碳火,送来了暖意和温馨,我已十分知足,我不会再奢求什么。我觉得温暖比什么都重要,友谊比生命还宝贵。小凤姐,你误会了。小凤姐是不可能理解我和团长之间这份师生情的。其他的我可能都不如你,在这个问题上,我百分之百不会误会。我注意你和团长已年把了,我看得出张棱对你的这份感情是真的。其实,我班和你班好多人都知道团长喜欢你,只是人家不说。天哪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真的闹不懂了。小凤姐看我一脸木然,就说要是团长这么喜欢我,我开心还来不及,你怎么愁眉苦脸的?

  在小凤姐和同学们眼中,我对团长的尊敬、团长对我的爱护被折射了,有了一个不准确的视角,除了感到很焦虑、很担心外,只剩下无可奈何,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
  竹清,你喜欢团长吗?

  要说不喜欢,那肯定不是发自内心的。可这种喜欢绝对不是小凤姐和同学们理解的,是由衷地敬佩和爱戴,是真诚的友谊。

  怕小凤姐再度误会,我摇了摇头。

  小凤姐也摇了摇头你不懂,你不懂。

  她想了想,问了个十分奇怪的问题哎,你是什么时候来例假的?

  去年。

  她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难怪你不懂,你还是个毛孩。不说了,说了你也不懂,你是属于晚开窍的人。

  这下,小凤姐对我彻底失望了......

  小凤姐和我谈话几天后,发生的一件事,使我重新审视团长对我的这份情。

  在上午第二和第三节课与课的间隙,红卫兵团部通讯员在楼下喊竹清,你的信。

  我的?从来就没有人给我写信。

  是的,没错。

  是父亲在乡下有什么事?我有些不安是哪儿寄来的?

  金山湾,九连三排。这不是团长他们学农基地吗?

  等我拿了信回到三楼,同桌王建文问是谁的信?

  看字象团长的。

  仇哓根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身后冒了出来吆,团长给竹清写信,怎么不给我写信哪?

  他这一嚷,几乎全班同学都听见了。

  我的耳朵首先开始发热,接着这种热的感觉向脸部延伸。简直无法准确描述这封信引起我的心理反应有多复杂,我很想立即拆开,又怕打开,愣在那儿。

  仇晓根一把抢过信,有意问竹清,我能不能看啊?

  看就看。我嘴上这么说,心却突突地直跳,真害怕他拆信,我不知道团长为什么要单独写信给我,更不知道团长在信里会说什么。

  仇晓根半真半假地装着要拆信的样子,我的心拎到了嗓子眼,可又无法挽回局面。我恨团长,怨团长,这封信就象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在那个年代。在校院内,还从未见过男女生之间有书信往来;其次,在我看来,工作上的事另当别论,眼下有什么急事非要以信的方式,闹得满城风雨。

  仇晓根,私拆个人信件是不道德的。林娃娃过来了。

  我这不是在开玩笑吗?看竹清急得那个样子。他好得意地笑着,一边把信还给了我。

  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  上课的铃响了。这堂课,我分心了。老师讲什么,根本没听进去。心里不由得揣摩信里的内容,辨析着为何团长要写信?这种敏感和猜测,除了让我心慌意乱之外,就是盼着赶快下课。

  我来到了小桥边。小河上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冰,看不到水里浮动的水草和穿梭的鱼苗,树叶已远走他乡,只剩下僵硬的树干叉开裸露的四枝在无言地等待着春天。

  我急切地拆开信,团长在信的开头是这么写的不知为什么,我很想对你说说这半个月来的学农生活,其实再过十五天,我们就可以回校了,我完全可以不必写信,在犹豫了数次后,我还是决定给你去信......

  我只看了个开头,就被一种说不出的激情包围了。我闭上泪水盈盈的眼睛,把信贴在心口,什么也不想了,什么也不能想了......

  青春毕竟不可抗拒地来到了,脸上黄巴巴的气色已经褪尽,露出红润而透着柔和的光泽。眉毛长得浓密起来,枯涩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。妈妈给我买的小背心,已经有些绷得难受。不知怎么,自己对五斗橱上那面不起眼的小镜子发生了浓厚兴趣。

  多少年来,这面圆圆的小镜子在绝大多数时候是一种摆设,只有在每次洗过头之后,我才会对着镜子把两边的头发分分匀。可现在,每天清晨,对着镜子梳长长的辫子,不,确切地说是在镜子里寻找自我,寻找青春的痕迹。

  以前,我害怕一个人到村后的小河边洗衣服,曾听老人说,这条小河里有水赖,会拖人下水。那儿实在太静了,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。而现在,我喜欢一个人去那里,在清清的河水中打量自己那少女的影子,有时会看得发愣;而有时则喜欢在皂角树包围的小桥上,边投衣服边情不自禁地唱着清灵灵的河水,蓝蓝的天,小芹我洗衣来到了河边......

  看见花开,觉得花儿是那么美,不由得想摘一朵带头上,在若有所思后又把它轻轻地拿下;听见鸟叫,也觉得叫声那么好听,不由得呆呆得听上一会儿;什么都变得美好了,树叶,庄稼,野草以及草上的露珠,都能让我停下脚步。

  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微妙,心底常常会涌起一种新鲜而隐秘的喜悦。我都能感觉到自己悄然无声地变化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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