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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有痕4

友情散文 时间:2020-09-08 03:01:17

没过多久,班主任陈老师就学校想吸收我为宣传队队员一事,找妈妈交换了意见。妈妈非常赞成,只是我胆实在太小,一个人根本不敢走夜路,她实在不放心。团长保证,只要晚上活动,一定会有人送我回家。

  有一天,当我值日,刚过六点我就来到了学校。晨风夹着小号声飘入耳朵,我寻着声音来到了小桥边,是团长在吹号。他鼓起的腮帮子,像河豚的肚皮,显然有碍观瞻。他见了我,点了点头,继续那优美的练习曲,高亢而舒缓,像是小河里捞起的水草。那明亮而湿润的号声,伴着晨露,披着朝霞,给人以宁静而致远的感觉。

  林娃娃告诉我,每天天刚蒙蒙亮,团长就在小桥边练习,风雨无阻,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校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她说,团长的长笛吹得特别好。

  长得像洋娃娃的林娃娃,是我们班班长,我俩相处得很好,她家就住在团长的隔壁。她的性格很开朗,圆圆的脸蛋,白白的皮肤,黑黑的眼睛,长而自然卷起的眼睫毛妩媚动人,小而薄的嘴唇,红得像樱桃,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女孩。她是校宣传队舞蹈组组长,还是校广播站的广播员。

  进了宣传队,对团长有了更多的了解。他在文艺方面才华出众,除了编舞须请人外,其他所有的节目他既是导演,又是技术总监。大到舞台背景,小至灯光的颜色,面面俱全。乐器,是最能展现团长风采的地方。大到风琴、手风琴,小到笛子、口琴,以及扬琴,古筝,等等,他无一不能。

  每逢星期一和星期四晚上,是文艺宣传队的活动时间,舞蹈、戏剧、乐队分开排练。岁月有痕4

  我第一次参加活动,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。这里的队员个个都热情洋溢,充满勃勃生机,当团长把我介绍给他(她)们时,大家就围了上来,问这问那,似乎是一个久违的熟人,倒是我非常不出趟,让大伙儿见笑了。

  第一首领唱的是翻身道情,尽管自己觉得别扭,不习惯,可这首歌毕竟团长给我指点了无数遍,唱下来给大家的感觉还可以。

  在那革命样板戏走红的年代,我参加了红灯记选段第五场痛说革命家史的试排。

  那一次文艺汇报演出,地点在28厂大礼堂,全校师生都去了。

  大幕徐徐拉开,强烈的灯光聚焦在我和李平身上,我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心砰砰直跳,手脚冰凉,脸绷得紧紧的,脑子一片空白。

  就在这发愣的瞬间,幕布后传来团长压低了的声音竹清,不要紧张。记住,你是李铁梅。是啊,李铁梅连死都不怕,我演她还怕什么呢?我给自己装胆,不看台下,旁若无人。

  扮演李奶奶的李平用沉重而苍老的语调铁梅,来,听奶奶跟你说

  我跪到了奶奶身边。

  奶奶用手抚摸着我的头你爹不是你的亲爹,奶奶本不是你的亲奶奶......

  奶奶,您是不是气糊涂了?

  奶奶眼含泪花,用十分沉痛的低板唱腔讲述了往事十七年,风雨狂,怕谈以往...

  ......

  会场里鸦雀无声。

  知晓了身世铁梅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听奶奶讲革命,英勇悲壮,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,雨里长,......低沉而绵长的唱腔,表现了铁梅悲伤和感激交加的情感,忧患而缓慢地述说着自己的思想过程。

  团长伴奏的二胡,它的每一根弦都不那么明亮,它们被遮盖着行走,是沉重的,又是虔诚的,像旷野间弥漫着的一首忧伤的长歌。

  从此后,跟爹爹意志坚强.........打不尽豺狼,决不下战场!最后,激昂的唱腔把铁梅与这个特殊家庭的荣辱相依、生死与共的坚定表现得入木三分,十分悲壮和感人。我已忘却了自我,俨然就是一个烈士后代,接过革命班的李铁梅!

 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,幕布又缓缓拉上。

  我都不知是怎么走下台的,心里一个劲地骂自己窝囊。

  最后是压台戏,团长指挥的双管制乐队伴奏的四部声大合唱毛泽东诗词组歌。我从旋律中感受别样的情绪,一种难以言说但决不是诠释诗词内容的情绪。还有在那男声、女声混唱中感受人与人的亲近、和谐、力量,我以青春的心绪融入了高亢,激昂的音乐潮。

  汇报演出的成功,特别是痛说革命家史被定为以后下农村、连队、工厂慰问演出的首选节目,打消了我在文艺方面的自卑。

  后来,在团长指导下,我学会了月琴。

  我喜欢长笛。在团长的口中,长笛表现的内容十分广泛。它可以是呜咽着的悲伤,可以是一种朦胧的执著,可以是爱,也可以是爱而导致的怨恨和疼痛。长笛是一种指尖和舌间的默契,但更切近地响在耳边的,却常是团长清晰的喘息声。我听着团长唇边流淌的音乐,仿佛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很深很静的峡谷中,思绪可以随风儿飘得好远,好远,静得好象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。

  我也试图想学,可没学会,天生就不是这块料。

  还有许多,团长都想让我学,可我知道,在文艺方面,自己是一块朽木,再好的雕刻家也将一筹莫展。

  ......

  第一次排练结束后,团长和两位我叫不出名的男生送我回家。

  整个夜空没有一片云,只有月色和星斗。马路两边是庄稼地,满月的光辉浸润着整块土地,土地上一切的生命都有了一种在白昼时从来也想象不出的颜色。这种美丽,既不虚幻也非梦境,实实在在地展现在我的面前。

  乡间的夜出奇的安静,邻居们多习惯早睡,偶尔有夜归的行人,从临河的小路经过,都能听到脚步声。一个同学不经意咳嗽一下,声音从月色里传过去,传得很远。

  村西头的狗立即汪汪地叫了起来,村那头,有一扇窗户亮灯了......

  我用钥匙打开石库门的锁,轻轻地推开大门,这门太重了,还是避免不了地发出吱嘎响声。

  谁呀?是隔壁荷娣她爸的声音。

  公公,是我。

  是小清啊?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?他披着衣服出来了。

  在学校排练的,对不起,吵您了。

  没事,没事。哎,你妈知道吗?

  知道。

  他看见门口的男生,又问他们是谁呀?

  团长赶紧回答大伯,我们是竹清的同学,送她回来的。

  应该送,这孩子胆太小,小猫小狗都能吓着她。

  大伯,您放心,我们会的。只是以后少不了要打搅您。

  没关系。

  ......

  每次,他们只送我到大门口。我从未邀请他们到家里来坐坐,他们也从未提出。就这样,团长他们就在我的身后,默默地陪我同行,到达目的地后,又匆匆地离去。

  只有一次例外。

  那是一个夏夜,天非常闷热,田野里蛙鸣声此起彼伏,树上的知了还时不时地喘着粗气。到了门口,团长说到你家喝口水,行吗?

  是的,有什么不行呢?可...

  我想了想,还是让团长进了家门。

  团长一边喝水,一边打量着屋内。

 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家,总面积只有十三平米,一只八瓦的日光灯悬挂在中间。小方桌上一碗毛鱼烧咸菜,一锅大麦稀饭。五斗橱上摆着一只老式三五牌台钟和一面圆圆的小镜子。一顶发了黄的夏布蚊帐遮住了发黄的墙壁和班驳脱落的床板油漆。大床的上方,并排悬挂着两张竹床,放着一些不经常用的杂物,旁边有一把大的竹扶梯。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妈妈常用的那一架缝纫机了,它也是我的写字台。整个屋内,除了生活必需品,就再也找不出一件装饰物,和农家没什么两样。但每一个表面都一尘不染。

  竹清,这样的光线看书会伤眼睛的。

  不,我有妈妈买的台灯,四十瓦呐。

  团长看我从纸盒中拿出台灯为什么买了不用?

  每天晚上我都要看上五、六小时的书,40瓦呢,电费太贵了。

  团长没再问什么,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又喝了碗水,他走了。

  没过多久,团长给了我刻蜡纸挣的24元钱(每张蜡纸二元),他吩咐竹清,拿这钱去买一个八瓦日光台灯,既保护了眼睛又不费电。一定要去买一个,不要迟疑。

  团长的声音象淙淙溪水,亲切感人。团长看到了自己一穷二白的家,不仅没有一丝瞧不起,反而关心更细致。上次的担心是多余,我有些愧疚。

  王家浜河边的白桦树叶绿了又黄,田野里的庄稼收了又种。只要团长在,送行的人中就一定有他。二里多路,每次都是我走在前面,团长和另外男同学走在后排,谁也不说话,仿佛是战争年代穿越敌人的封锁线,鸦雀无声。就是这样,拐入小路,总能远远听到来自村西头大黄狗警惕的报警声。

  春夜,闻着花草沁香;夏夜,伴着丝丝凉风;秋夜,听着虫儿呢喃;冬夜,踏着皑皑白雪。二年多时间,他们送我,无怨无悔,夜色中,我们风雨同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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